
同学从老家寄来一箱沙姜。胶带在箱子上绕了两圈,边角被压得有点扁。
拆开的时候,一股辛香先出来,混着泥土和纸箱的味道。里面是塑料袋,袋子里的块茎还带着湿泥,皮是浅黄的,指甲一刮,露出白,味道更冲。
他说,这个你在外面买不到。
我说好,回头做沙姜鸡。
然后就没有回头了。
它在厨房角落待了很久。
久到我再次想起它,是蹲下去找另一只锅的时候——塑料袋里探出一点绿。
不是霉。是芽。白里透一点粉,尖端已经把皮顶破了,弯着,像刚醒的人伸的一个懒腰。
我愣了一下。

在我忘记它的时候,它自己开始了。
姜科的东西命都硬。
发芽的姜不像土豆,不会生出毒来。它只是把身体里的辛辣一点点搬去叶子里,块茎自己瘪下去,老下去,慢慢变得没什么味道。
它拿味道换了一次生长。
这笔账,我算了算,觉得划算。

于是我没有扔它。
翻出一个泡沫箱,装了大半箱土,把发芽的块茎一块块摆进去,芽朝上,盖一层薄土,浇透水,放在墙根下——那里上午有太阳。
说实话没抱什么希望。我养死过不少东西。
十几天后,它长成了一箱草。
叶子宽,披针形,一层层往外翻,绿得发亮。太阳从左边照过来,叶面上有一层薄光,影子投在米黄色的墙上,风一吹,整面墙都在动。
旁边那盆薄荷是自己长的,早就野了,从盆沿垂下来。两个本来不相干的东西,挤在同一面墙根,谁也不让谁。
地上有几片落叶,红的黄的,是别的树的事。
寄这箱沙姜的时候,同学想的大概是白切鸡,是蘸料,是「这个你在外面买不到」。
他没想到它会被种进泡沫箱,长成一丛没人吃的叶子。
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。
食物变成植物,是它自己的选择。我本来只想吃它,它却想活。
真要用的时候,挖出来,洗掉泥,切片,还是沙姜,还是那个味道,只是瘦了一点,老了一点。

不过现在不挖。
先让它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