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坐在栏杆上,把脚垂出去。
木栏杆被晒了一天,还是温的。前面是稻田,绿得发亮;再前面是山,一座一座从地里长出来,像谁随手插在那儿的窝头。
我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,什么也没干。
村里的一天,就这么过去了。
太阳还高。
稻子刚抽穗,风一过,整片田一起晃,从左边晃到右边,像有人在底下推。
我拿手机拍,拍不出那个绿。照片里总是灰一点、淡一点。
后来干脆不拍了,坐着看。

栈道上没什么人。
一个老人挑着担子从远处走过来,扁担吱呀吱呀。走近了看我一眼,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,他就过去了。
村里的打招呼方式大概就是:看一眼,算打过。
远处有摩托车,声音由远及近,再由近及远。中间隔了很久,才来下一辆。
我数过,五分钟三辆。
城里五分钟三百辆,还都按唠叭。
天开始上色。先黄,再橙,最后紫。
山的剪影一层一层往后退,近的墨黑,远的灰蓝,最远那层几乎和天一个色。

蚊子也开始上班了。
这一点没人提醒我。我穿着短裤,坐在田边,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「食物」。
回屋吃饭。
三个菜:炒青菜、腊肉、一个汤。米饭是今年的新米,有点甜,不用菜也能吃两碗。
老板娘说,多吃点,城里吃不到。
我说,是。
其实我想说,城里也有,只是没有这个天。
吃完出来,天已经黑透。
星星不多,但比城里多。蛙叫一阵一阵,像有人在底下打呼噜。
路灯下有飞虫,绕着灯转。
我站着看了一会儿,然后回屋,躺下。
手机信号两格,刷不出视频。
我居然觉得挺好。
村里的日子就是这样,朴实无华。
没有大事发生。
一天里最重要的决定是:晚饭吃不吃第二碗。
我的答案是吃。
第二天早上,鸡叫得比闹钟准,六点整。
我醒了,看了眼窗外,还是那片田,还是那些山。
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在这儿住一辈子。
不是因为风景好。
是因为在这儿,一天就是一天,不会莫名其妙地少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