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晚上,菲菲来接我。
她说,带你兜一圈。
我没问去哪,接过她递来的头盔。有点大,扣子松松地挂着,她反手拽了一下带子,说这样就不晃了。
十月的风,已经凉了。
电动车没有挡风的东西,风从袖口钻进去,顺着胳膊往上爬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树影从脸上扫过去,再扫回来。
她骑得不快。说话要侧过头喊,喊完就转回去看路。我听不清,就「嗯」一声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扫在我脸上,有点痒。

头盔是米黄色的,画了一只小熊,旁边还有一行字,被磨得只剩一半。
划痕很多,边角掉了漆。
我捧着它的时候忽然想,这个头盔,她大概不是第一次给别人的。
但它现在扣在我头上,带子勒着下巴,紧得有点疼。


穿过隧道的时候,风的声音一下子变大。出来又安静。
路边很多店都关了,卷帘门上贴著「旺铺转让」,纸被雨打湿过,字糊了。公交车的红灯在前面慢慢走,又停在站台。
秋天好像就是这样:什么都在收尾,什么都在打折。

在一个红灯,她回过头来说了一句。
风太大,我只听见最后两个字。
我点头。其实没听清。
后来我一直在想,那两个字是什么。
「到了」?「抱紧」?还是「再见」。

她把我放下,说,到了。
我说,谢谢。
她戴上头盔,扣子还是没扣好,一拧油门就走了。尾灯红着,拐进下一个路口,就不见了。

我站在原地,风从背后过来,把外套吹得鼓了一下。
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得不像我。
秋天那么长。
她只带我,穿过了其中一小段。
